
第31章 谜团
“所以,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德尔菲诺想要死个明白。
老德尼罗给了阿尔一个眼神,阿尔心领神会,重新打开怀表,亮出表盘。
“德尔菲诺,不用紧张,只是你和我知道的信息量并不对等。
“比如,怀表丢失的时间。”
“时间?”德尔菲诺一愣。
“这块怀表,是暴动‘过程中’丢失的,而不是‘结束后’。”阿尔解释道。
“葬礼时,父亲的同事们说他们知道这块表的存在,更知道这块表的意义,所以在清扫战场见到父亲的遗体时就有人提出,得把这块表找出来。
“但在那时,表就不见了。
“你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暴动,但应该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吧,德尔菲诺。
“那是钢铁和血肉的战场。
“在那种混乱的战场上,有人不想着活命拼杀,还浑水摸鱼地盯上了我父亲的表。”
说到这里,阿尔给了德尔菲诺一点思考的时间。
德尔菲诺稍作思考,提出了某种猜测:“也许是在你父亲死后,途径你父亲的遗体……然后见财心起?”
“不对。”阿尔摇头,“同样也不是你的问题,是信息量的问题。
“父亲常穿马甲,永远将这块怀表带在身上。
“你们空之民男性不穿上衣所以不一定清楚,火之民的马甲右侧靠近腰腹的位置,有个专门用来放怀表的口袋。
“而你不知道的是,我的父亲在那场暴动中,腹部被捅伤,非常严重,当场就能造成大失血。
“我见过那道伤口。
“而父亲马甲的口袋,更是被血染透了。但是!”
阿尔轻轻打开怀表,露出里面干干净净的照片。
“血太少了。
“这张照片,太干净了。
“这就是最大的疑点。”
德尔菲诺瞳孔紧缩。
德尔菲诺咽了咽口水:“所以你是说,那天有人杀了你父亲并在当场拿走了这条怀表?
“有没有可能,是死囚?”
“有可能。”阿尔点头,“某个死囚在暴动时杀了父亲,为了确认时间顺手扯出父亲的怀表。
“非常符合逻辑的展开。
“但问题是,那场暴动被镇压了。所有死囚在当场就被处决,没有活口。
“总得有个人在那之后,得到这条怀表。这个人为什么没有交给我,而是私藏了起来?
“我向来不吝啬,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他人——这句话可能有些无礼,德尼罗叔叔,但是……”
“不用道歉,不用。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老德尼罗摆了摆手。
“甚至正相反,我得感谢你。
“因为这份品质,同样是我希望德尔菲诺能从你身上学会的。”
德尔菲诺点了点头。
阿尔则道:“言归正题,所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兆分之一、京分之一的概率,这个人有可能是杀了我父亲的人,我就得查清楚。
“这是人子的职责。
“更何况这个概率实际上并没有这么低,反而挺高的不是吗?
“硬币的正面,是贪财的窃贼。
“硬币的反面,是杀人的凶手。
“概率大致五五平分。”
德尔菲诺似乎懂了。
不对,他又不懂了。他发现了盲点。
“那父亲你们也不知道这些信息,为什么能察觉到不对劲?”德尔菲诺不懂了。
老德尼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阿尔。
“你父亲有钟表制造相关的知识吗,阿尔?你说过这只表是你母亲做给你父亲的。”
阿尔回答:“他尝试学过,没有学会。”
“那我的判断就是对的。”老德尼罗叹了口气,“这只是一只普通的表。
“普通的意思是,它并不像吟游诗人的故事里那样,暗藏什么能够揭开某个阴谋与诡计,扳倒某个人物的关键性线索。
“我甚至不需要拆开检查,因为你的父亲不具备拆卸并复原的知识。
“不仅如此,这块表虽然做工很优秀,但只有阿尔父亲有办法正常出手,因为背后写着阿尔父亲的名字。
“换做别人出手,只会被当成赃物。
“就算是有专门的销赃渠道,那价格可低的可怜,市价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你母亲的手艺很出色,但我必须指出这只表能卖出的价格并不高,你母亲并不具备让表溢价的两种能力中的任何一项。
“其一,奢侈的材料满足傻子的虚荣心。
“其二,向钟表大师支付踏入其背后社交圈的门票钱。这往往才是一块表真正的价值所在。
“这就是很残酷的现实,表的价格并不在表本身。
“我不觉得单纯的窃贼会在暴动中,为了一块普通的怀表动手,要是一个不留神没准自己就死了。
“所以,他不能是单纯的窃贼。
“那么这块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抛开物品价值,又与阿莱西奥一家亲情无关的话,我只能想到——
“战利品。”
老德尼罗摊了摊手,看向了惊呆的儿子。
接着老德尼罗又对阿尔重复了一遍,他的猜想。
“这是我从表本身出发,得出的结论。
“这是一位凶手,收藏的战利品。”
德尔菲诺又看向管家,他觉得自己还能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推理。
就连阿尔也在好奇,管家的推理。
管家则道:“直觉。”
“?”
“?”
阿尔和德尔菲诺一愣。
管家很无辜:“吟游诗人的故事里都是这么演的不是吗?
“主人公时隔多年,偶然间得到父亲的遗物,发现了一段尘封的故事,开启一段惊心动魄的冒险。
“你们看,和现在完美匹配!”
众人陷入沉默。
就连老德尼罗,也同样陷入沉默。
最后打破沉默的,还是德尔菲诺:“所以我们是要查清楚,是谁偷了这块表?”
老德尼罗看向儿子:“有头绪吗,德尔菲诺?他的大致身份是什么?”
“嗯……不是死囚。”
德尔菲诺其实真的不笨,只是缺了些经验和引导:“死囚在暴乱中就被镇压,当场处决了对吧?”
“没错。”阿尔点头。
“那么,可能是有仇的同事,也可能是第三方。对了!暴动当天还有什么别人在吗?”德尔菲诺提问,“探视的?或者什么别的人?”
“终于答对了。”老德尼罗面露微笑,“那么,下一步该怎么做?”
德尔菲诺来了自信:“找出六年前的来访记录、出入登记之类的档案……”
老德尼罗的微笑重新变成叹息:“恭喜你,德尔菲诺。你可以去普通人的世界开设一间侦探事务所。”
“?”
又错了?
德尔菲诺无辜地看向阿尔。
阿尔拍了拍德尔菲诺的肩膀:“思路对了,方法错了。
“德尼罗先生,请问能不能借用一下您的书房和……工作室?炼金室?也许是这个名字?我不清楚这个房间的具体名称。
“我想找点,我不确定存不存在,也许有什么能让气味显形,或者是短期内提高嗅觉的药剂?
“亦或者是相关的魔法?道具?”
阿尔很认真地问道。
然而听完阿尔的话,老德尼罗不知第多少次对着德尔菲诺,指向阿尔。
“这才是龙语者的思维,德尔菲诺。
“魔法。
“魔药。
“炼金物品。
“这才是正确的思路!
“我们是龙语者,德尔菲诺,不是侦探。
“侦探这种生物之所以能够存在,是因为当他们破获案件之后,警方能提供抓捕犯人的力量。
“而我们龙语者本身,就是力量的象征。而阿尔,便是在寻求力量!
“记住,德尔菲诺,你是龙语者了,不能再用普通人的方式思考问题。
“你得学学阿尔,他已经适应了龙语者的身份,在用龙语者的思维行事,而你还没有转过弯来……”
别夸了,别夸了。
阿尔觉得老德尼罗已经进入到了一种有些古怪的状态,认为别人家的孩子永远是对的。
他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老德尼罗最后看向阿尔,面带欣慰与无奈:“去吧,阿尔。
“我的书房,我的炼金工坊为你们开放——你说的房间的专业名称,叫做炼金工坊。
“当然,使用的前提是在我管家的注视下使用。我不希望有天回到家,发现我的炼金工坊炸了。
“我期待你们的故事。”
阿尔很清楚,老德尼罗其实不在于这究竟是小偷的故事,还是有关父仇的事情。
他在意的,是德尔菲诺。
“请放心,德尼罗叔叔。
“我和德尔菲诺,会给你一个你期待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