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绝望的江淮人，残酷的守城战
刘福通作为最先起兵反元的农民军领袖，在两淮拥有极高的号召力。
“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大宋之天”的旗号，更是激励无数汉人加入红巾军中。
郭子兴便是利用红巾军与元军在北方血战之机，趁乱占据濠州城，割据一方。
“李相公，咱们是不是考虑一下？”
刘昱微微躬身，在李平安耳边道：
“大宋毕竟是前代正统，若能利用起来，将来平定江南必然顺利许多！”
从投机角度考虑，名义上投入韩宋麾下，有数不清的好处。
刘福通等人在北方抗击元军，自己则可以安心向江南发展，徐徐图之。
有大宋名义在身，能够收服不少前宋遗民加入自己麾下。
几乎可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况且，南宋灭亡的还算有气节，崖山海战燃尽最后一丝汉人风骨。
借用大宋名号，不算耻辱。
正如明朝灭亡后，无数后世起义军，借用反清复明口号。
“不可！”李平安思虑再三后，还是决定拒绝。
若是寻常事情，李平安不会如此独断专行，而是会召集义军将领、文官们一起商量。
义军整体投入韩宋麾下，这样的大事，却只能由李平安独自决定。
其他人，不管是花云、邓友德，亦或是李文忠、常遇春，没人能承担决策失败的后果。
唯有将义军从无到有带出来的李平安，才能承担起这样重大的责任！
“义军之基石，不在恢复前宋正统。”
李平安望着城外已经开始准备攻城器械的大军，冷静淡定道：
“义军根基，在千千万万穷苦之民。”
“万民拥护，才有了义军。”
“而非一家一姓的帝王！”
李平安想起些什么，冷笑一声：“完颜构抛弃两淮江北百姓二百年，当真以为百姓们都没记性吗！”
“当地百姓南望王师一年又一年，结果呢？！”
“朝廷偏安杭州，宗泽死前三呼过河！”
“岳飞十二道金牌含冤而终！”
“大宋旗号？”
“不要也罢！”
刘昱哑口无言。
他也是江淮百姓，明白当地人的心态，数百年间都产生了多大变化。
江淮刚刚沦陷的时候，大家南望王师，期盼着王师北伐。
若是此时南宋朝廷北伐，当地百姓恨不得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然而，江淮百姓在金人的欺凌中，等待了一年又一年。
南宋小朝廷，沉浸在杭州的暖风中，全无收复旧山河之心。
天子陛下，甚至对金人俯首称臣！
江淮百姓们，便在一日又一日的失望中，浑浑噩噩，度过一生。
百年之后，再无人将希望寄托在南宋朝廷上。
甚至于元人打来之后，百姓已经是无所谓的态度。
朝廷都放弃了他们上百年之久，百姓又何必为南宋朝廷守节呢？
甚至有百姓，由原先对南宋北伐收复失地的期待，转为对南宋的憎恨，憎恨他们的不作为！主动为元人带路，率兵杀入临安府！肆意烧杀劫掠！
因此，对江南百姓，大宋灭亡尚不过百年，大宋旗号可能还具备些许号召力。
但对江淮百姓而言，大宋旗号却有截然不同的意味。
是耻辱，是痛苦，是麻木，是憎恨！
“传令军中，做好守城准备。”
李平安背手，望向远方连绵到天边的黑压压军阵：
“按照事先演练准备，若是守城物资不足，可拆解城中府衙，制作滚石、檑木。”
“妇孺组，也要动起来，准备收集粪便、熬制金汁！”
泗州城，作为义军根据地边缘，常常遇到战事。
城中父老，也已经习惯了战争。
只不过从前，他们在战争中都是待宰的羔羊。
只能躲在家中瑟瑟发抖，期待守军能击退敌军。
若是城破，等待他们的便是屠杀、奸淫、烹食！
是的，中原沦陷二百载，又出现食人景象！
胡人腥臊，蔓延中原二百载，已然忘记华夏之礼！
在义军的动员和组织下，城中百姓也都明白，帮义军就是帮自己。
义军不会屠城，敌军会！
义军不会烧杀劫掠，敌军会！
想要保住自己全家老小的性命，就要各司其职，做好分给自己的差事。
李平安一声令下，城中百姓顿时行动起来。
拆解府衙大宅，大堂梁木制成檑木，地砖青石制成滚石。
挖掘城中茅厕，尽取其中人畜粪便，投入大锅之中煮沸。
城内劳作如火如荼，李平安稳坐城头之上，让众人心安。
只要作为义军领袖的李平安，还在城头之上，大家的士气便能一直维持下去！
李平安在等待，等待李文忠、邓友德率兵来援！
刘福通同样在等待，等待部下攻城器械制作完成！
泗州城前，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宁静之中！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两日后，刘福通先锋锐士扛着还带有木刺的攻城梯，率先攻城！
城头守军，枕戈达旦，早已做好准备。
无数滚石、檑木，如同雨点一般，砸落一个个攀附攻城梯的先登猛士！
攻城攻势，顿时为之一阻！
刘福通没有当回事，摆摆手让下一波人顶上！
这些人都是拿来消耗的炮灰！
他们的作用，就是用自己的命，去消耗城头守军的物资！
消耗战持续大半日时间，刘福通算准城墙上的物资，已经消耗七七八八。
这才派出自己麾下精锐，准备真正攻城！
数千人齐冲冲奔向城墙，迈过用炮灰尸体堆平的护城河，踩着炮灰们的身体，向城头上攀爬！
刘福通面带微笑，仿佛已经看见泗州城被自己拿下后的景象！
“赵老弟，入城之后三日不封刀，让咱们手底下的弟兄们，好好享受一番再说！”
刘福通拍拍赵均用的肩膀，满意道：“你老弟，出了不少兵马，咱们共同享受！共同富贵！”
赵均用的心里，却是在滴血！
刚刚赴死的炮灰，大多都是自己的人马！
刘福通看似豪爽，做一个贤弟，又一个兄弟，却最是阴险，让自己的人马先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