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随着时间的推移，袁尘对海莉的感情越来越深。他开始贪心，开始不满足于仅仅在酒吧见面。他会找各种借口约她出来，周末一起去逛美术馆，看画展；天气好的时候，开车带她去城市周边的郊外，用相机记录下她置身于自然中的样子；甚至在她加班晚了的时候，他会算好时间，开车到她公司楼下，只为给她送一杯热可可，陪她走一段夜路。
海莉似乎也并不排斥他的靠近。她会欣然接受他的邀约，会认真地看他拍的照片，会耐心地听他讲自己工作和工作之外的故事。她的笑容对他而言也更加频繁和灿烂，眼神里似乎也多了些什么，让袁尘心跳失序。
“袁尘，你最近是不是对我太好了点？”一次，看完一场午夜电影，在回家的路上，海莉忽然侧过头，看着开车的袁尘，笑着问。路灯的光线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袁尘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有啊。”他故作镇定地说，“朋友之间，不就应该这样吗？”
海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追求我似的？”
袁尘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是啊，他确实在追求她，只是他不敢承认，甚至连自己都不敢完全确定这份感情。“哪有，你想多了。”他声音有些干涩，“我只是……想对你好点。”
海莉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车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音乐在轻轻流淌。袁尘的心里却翻江倒海。他喜欢她，很喜欢。他想告诉她，想让她知道。但他害怕，怕她拒绝，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在他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海莉却先一步表现出了超出朋友界限的亲昵。
有一次，海莉去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派对袁尘说散场打电话，自己去接她。海莉和朋友玩得很晚，但散场的时候还是打了电话。袁尘看见她她脚步有些不稳，脸颊绯红，显然喝高了。袁尘扶着她，她却忽然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带着酒气的、温热的气息轻轻说了一句：“袁尘，这么晚还是来接我了……你对我真好。”
袁尘的脑袋嗡的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不仅仅因为极度温柔的声音，还因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海莉柔软的嘴唇拂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他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
“海莉……”他艰难地开口，想把她放得更远一点，但手却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了。
“嗯？”海莉歪着头看他，眼神迷离，带着一种平日里没有的娇憨和依赖，“怎么了？”
袁尘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长长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嘴唇因为酒精而显得更加红润。他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想要吻上去。
但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相触的那一刹那，海莉却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猛地推开了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带着一丝慌乱和歉意：“对不起……我……我好像喝多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甚至不等袁尘反应，就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开了，留下袁尘一个人愣在原地，巨大的失落和一丝难堪瞬间将他淹没。
那晚之后，海莉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他无话不谈，笑容也少了许多。她开始刻意避开和他独处的机会，即使在酒吧遇到，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或者和别的朋友聊得很开心，把他晾在一边。
袁尘感觉到了。他心里充满了困惑和不安。他不知道自己那晚到底哪里做错了，也不知道海莉为什么突然疏远他。他试图找机会和她谈谈，但她总能巧妙地避开。
“海莉，你最近是怎么了？是不是生我气了？”一次在酒吧，袁尘终于忍不住拦住了准备逃走的她。
海莉停下脚步，看着他，眼神有些躲闪：“没有啊，袁尘，你想多了。我只是……最近工作有点忙，压力有点大。”
“是吗？”袁尘不相信，“可是你连话都不跟我说了。”
“哪有……”海莉的声音低了下去，“袁尘，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保持距离？”袁尘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海莉的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歉意，有无奈，还有一些袁尘看不懂的情绪。“也许……我们之前，走得太近了。我需要一点空间，你也应该把时间交给自己，而不是都放在我身上。”
“空间？”袁尘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要我离你远一点？”
海莉咬了咬唇，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有些冷硬：“是的。袁尘，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有点……不合适。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总之先各做各的事情，你先不要每天找我了”
袁尘不明白，或者是不想明白。他只觉得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冰窖。他看着海莉冷漠的表情，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抛弃的小狗。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关系很好，甚至超越了友谊，可原来在她看来，这一切可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或者，是她曾经一时兴起的“越界”。
那天晚上，袁尘没有再说什么。他默默地喝完了自己杯中的酒，然后离开了“一期一会”。走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温暖港湾，却没想到，那可能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自从海莉提出要保持距离后，袁尘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失去了色彩。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机械地重复着每天的工作和生活。
他不再去“一期一会”了。那个曾经带给他慰藉和些许温暖的地方，如今只剩下痛苦的回忆。每次想到那个名字，想到海莉那晚冷漠的眼神，他的心就像被撕裂一样疼。
但他戒不掉。也许是戒不掉酒，也许是戒不掉对她的思念，戒不掉那种想要见到她的冲动。
几天后，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再次踏入了“一期一会”。酒吧里依旧喧嚣，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搜索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但那个角落，海莉的位置是空的。
他找了个离吧台最远的角落坐下，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把自己藏起来。他要了一杯最烈的酒，一口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无法麻痹心中的疼痛。
他开始喝很多酒，以前他只是小酌一杯，现在却一杯接一杯，仿佛要把所有的痛苦和不甘都淹没在酒精里。他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喝酒，眼神空洞地望着吧台的方向，仿佛回到了从未见过海莉的时候。
周围的人来人往，欢声笑语，都与他无关。他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他一遍遍地回想和海莉认识的点点滴滴，那些甜蜜的瞬间，那些暧昧的时刻，如今都变成了讽刺。他搞不懂，到底是他哪里做错了，还是海莉根本就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寂寞时的玩伴，从未有过真心？
“又是一个人喝闷酒，跟原来一样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袁尘抬起头，看到海莉正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莫吉托？她换下了那天穿的酒红色连衣裙，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有些憔悴，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像是没睡好。
袁尘的心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想掩饰自己的狼狈，但酒意上涌，让他控制不住地流露出内心的脆弱。“你也来了。”他的声音沙哑。
海莉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没有像以前那样主动搭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老板调酒。酒吧里放着一首舒缓的慢歌，气氛稍微安静了一些。
“你……还好吗？”过了一会儿，海莉才轻声问道。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和不确定。
袁尘自嘲地笑了笑，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你觉得呢？”
海莉看着他杯中几乎见底的酒，眉头微微皱起：“你喝太多了。”
“没事，我酒量好。”袁尘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你呢？那天……为什么要躲着我？”
海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目光：“我……没有躲着你。”
“还在怪我那天……喝多了，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袁尘苦笑了一下，“海莉，如果是我让你觉得不舒服了，我道歉。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那晚是怎么了。”
海莉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不关你的事，袁尘。是我自己的问题。”
“怎么能是你的问题？”
“嗯。”海莉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我最近……状态不太好。工作压力很大，家里也……总之，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袁尘看着她，他觉得事情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但看着她疲惫的样子，他又有些不忍心追问。他只是觉得，她离他更远了，那道无形的墙似乎又加厚了几分。
“如果你需要静一静，我……不会打扰你。”袁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海莉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袁尘，我们……只是朋友，对吧”
袁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看着海莉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亲近和狡黠，只剩下疏离和……一丝他看不懂的挣扎。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只是朋友”，想告诉她自己有多喜欢她，但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他怕，怕听到那个他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是吧”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干涩，“也许……你是对的。”
那一刻，他们都沉默了。酒吧里的音乐和喧嚣仿佛都离他们远去，只剩下两人之间沉重的空气。
海莉看着袁尘，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她站起身。
“我送你？”袁尘下意识地问。
“不用了。”海莉摇了摇头，“我自己可以。”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袁尘，以后……别喝这么多了。对身体不好。”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留下袁尘一个人，和满桌的空酒杯。
看着海莉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袁尘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她最后的关心，像是一根细密的针，扎得他更疼了。他知道，他们之间，真的回不去了。那层窗户纸，即使没有被他捅破，也已经被她亲手关上了。
从那天起，袁尘更加沉沦了。他每天下班后，都会准时出现在“一期一会”，坐在那个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直到不胜酒力眼神迷离，不得不打车回家。他不再期待，也不再抱有幻想，只是用酒精来麻痹自己，让自己在半醉半醒之间，暂时忘却痛苦。
他自己也拷问过自己“一个女性朋友耳语，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吗？”
袁尘皱眉，“可哪会有朋友能让自己这么痛苦？让自己不舍，让自己不甘，让自己变得如此患得患失。”
袁尘的心猛地一缩。爱？他一直不敢承认，或者说，他不敢面对这个事实。但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这份感情早已在他心底根深蒂固。
袁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酒精模糊了他的意识，也让他压抑已久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回到家，袁尘把自己扔在沙发上，任由酒精带来的眩晕和恶心感侵蚀着他。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和海莉有关的画面，她的笑，她的怒，她的温柔，她的冷漠……最后，定格在她那晚说“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的表情上。
他知道自己错了，他不该在那种情况下试图靠近海莉。应该给她空间和时间，但是，他忍不住，他害怕失去。
他拿起手机，翻看着他和海莉的聊天记录。大部分都是他主动发的，问她在干嘛，拍的照片给她看，分享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而她的回复，大多简短而客气，偶尔有几个笑脸，却再也找不到以前的温度。
他退出了聊天界面，点开了相册。里面存满了海莉的照片。有她笑靥如花的，有她认真工作的，有她看着窗外发呆的，还有那张他偷拍的，她在路灯下等车的侧影……
他一张一张地看着，心脏疼得无以复加。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他应该尊重她的决定，应该放手。可是，他做不到。
他爱海莉，太爱了。爱到无法自拔，爱到即使知道没有结果，也还是飞蛾扑火般地靠近。
“海莉……”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