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卷一 赵楷的故事
回到府邸，赵楷倒也没有露出绝望之色。
对他来说，如今的局势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算不得多大个事。
他一早就有这样的准备。
“相公，你老是不是一早就知道王昂是李清照的表弟？”刚回府，赵楷便去书房找岳飞。
岳飞闻言，也是一愣，摇了摇头：“我连李易安她娘是谁都不知道。
咋的，李易安来了？”
“可不嘛！”赵楷闻言，脸上那叫一个无奈，“她就突然冒了出来，非要让我给她一个说法。
我能给她什么说法？
家国天下，总是需要人牺牲的！
如果有一天，需要牺牲的那个人是我，那又如何？”
这会儿的赵楷，并没有因为工作不顺而恼怒，其实从他此刻的表现来看，他更多的还是纠结。
别看他一直在说什么，总需要人牺牲。
可这话，听听就好。
他一直强调，不过是内心不安的一种表现而已。
说到底，他的心还不够狠。
所以他每次在提到，总需要人牺牲的时候，内心多多少少有些心虚。
“是的，总是需要人牺牲。”岳飞看出了他心中的不安，温和地看向他，“我汉家天下，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为了汉室江山永固，为了汉室传承不断，为了未来的某一天，我们的后人不戳我们的脊梁骨。
不埋怨他们的老祖宗无能。
总是需要人牺牲的！
可以是你，也可以是我，更可以是王氏！”
他不知道这般安慰会不会让赵楷心里舒服一些，但他知道，赵楷这个原本安享太平的后世人，不该承受只属于这个年代的压力。
“对，总是要有人牺牲的！”再次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就像是在给自己心理暗示一般，赵楷心情松快多了。
瞧见没，岳爷爷都是这么认为的，你们抱怨个锤子啊？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岳飞笑道，“距离你担心的那一天，还有好几年。
留给我们的时间是够的。”
“不够的。”赵楷闻言，摇了摇头，说道，“岳爷爷知道不？
小时候我家里条件不好，那时候就想早点儿长大，然后能出去打工，能挣钱，能养活自己。
那时候，我总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好慢。
说是度日如年也相差无几。
后来我长大了，工作了，能挣钱了。
就想着多攒点儿钱，能让父母过上更好的生活。
当时也没什么太大的追求，就想在城里给爹妈买一套房子。
也就是那时候吧，爹妈身体不好，前后脚都住院了。
万幸的是发现得早，只是中期。
不幸的是家里是真穷，我读书那些年，家里就已经是债台高筑。
医生当时跟我说，还有五年。
当时我也觉得五年够了！
真的够了！
这些年我也挣钱，先保守治疗，五年我难道还攒不够钱给爹妈看病？
也就是那时候，我才慢慢意识到，时间过得真快啊……
五年？”
说到这里，赵楷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他们何止坚持了五年！
可最后呢？最后我失败了……
最后时间如一道光，从我眼前一晃而去，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就像这大宋，我们都知道，他至少还能坚持八年。
可又有什么用呢？
八年而已，转瞬即逝。
不是我们知道过程就能改变结局。”
这不是赵楷悲观，相反，他是一个很自信的人。
他相信，他能改变结局，但这个过程一定不轻松。
这一次，岳飞没再说什么。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纵使他们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可如果他们不提前做些准备，也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莫说就他们三个人，就算唤醒了整个岳家军又如何？
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大宋，造反也许都比挽大厦之将倾更容易一些。
就是这么操蛋。
“你俩说啥呢？”就在这时，牛皋神不知鬼不觉的闯了进来。
见到他，两人倒是没有意外，只是纷纷看了过去。
没开口，但意思却是很明显。
“别这么看着我，昨日府上不是招贼了么？我就顺手跟过去看了看。
嘿嘿，你们一准儿想不到我看到了什么。”自从牛皋被唤醒后，整个人当真是成了老小孩。
有些时候，是真的幼稚。
“少啰嗦，赶紧说。”岳飞可不会惯着他。
“说了你们也不信，我见那群人，出了县城，便换上了西军的衣服，这还不是最有意思的，最有意思的是他们居然没回去复命，而是去了汴梁方向！”
“去了汴梁？”赵楷闻言微微愣神，“他们想做甚？”
刚说完，赵楷连忙说道，“等下，他们，他们是西军？童贯的人？
难道说，童贯想杀李漱玉？
对了对了，不是没这个可能。
毕竟这事儿传出去，影响最大的便是童贯了。”
“在西北，用西军杀人？这是不是太夸张了一些？”岳飞也有些不敢置信，“童贯没这么蠢吧？”
“相公呢，你老可千万别高看这些人。”赵楷倒是没什么怀疑，笑道，“这些家伙，为了利益，莫说杀一个李漱玉，屠城也不是不行。”
对于这一点儿，赵楷真的没怀疑过。
大宋官员的节操，比后世的贞操还廉价。
“那这么说的话，李漱玉就很重要了。”说着，岳飞看向了赵楷，“这其实也是一个机会，借此搬到童贯，也好过你去冒险。”
“搬不倒的。”赵楷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这位官家，极是重情。
这点儿事放在旁人身上，可能脑袋都掉几次了。
可放在童贯身上，真算不得多大个事。
对付童贯他们这种简在帝心的奸贼，常规手段是行不通的。
不过这一次，我们倒是可以给蔡京卖个人情，将这个消息传给蔡京，呵呵，这样一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再无转圜的余地。”
“蔡京应该也不会出手。”岳飞摇了摇头。
“不用他出手。”赵楷神秘一笑，“只要他知道就够了。
他知道了，哪怕现在不出手，但也成了两人之间再难愉悦的鸿沟。”
他本就没打算指望这点儿事能解决童贯。
不过这会儿，他明显是有了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