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出乎意料的故事
“生物基因序列验证中…鸿钧直系血脉确认…灵魂波形碎片匹配…最高权限临时授予。”
一个毫无感情起伏、却又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不是通过空气振动传播，而是某种超越了物理介质的精神层面直接信息传递。
无声无息地，那扇暗金属大门如同融化的水银般向内滑开，没有发出任何机械运转的噪音，露出了后面一片绝对静谧、绝对黑暗，仿佛连时间概念都失去意义的奇异空间。与他身后危机四伏、充满腐败与杀戮气味的废墟管道，形成了荒谬而强烈的对比，如同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被强行连接在了一起。
道一只犹豫了不到一秒钟。身后管道深处，追猎者那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和能量蓄能的嗡鸣似乎更近了。他没有选择。深吸一口气，他一步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身后的门在他进入后，立刻悄无声息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存在过，将他与外界的一切危险和声音彻底隔绝。
黑暗并非永恒。在他踏入之后，空间本身开始“定义”自身。脚下的虚无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实而温暖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微光的平面，踩上去有种奇异的弹性。向上看，看不到任何类似天花板的结构，只有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星海的黑暗。左右环顾，同样望不到边际，只有流动的、如同极光般绚烂却又静谧的数据流，如同拥有生命的彩带，在四周的“空气”中缓缓飘荡、交织、分离，散发出庞大而宁静的信息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自身的渺小。
正前方，约十步开外，一个由纯粹而柔和的光芒构成的人形轮廓，正背对着他，静静地凝视着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焦点，仿佛在守望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谁。
那轮廓…尽管模糊，尽管只是纯粹能量的聚合体，没有具体的五官细节，但那身形、那姿态、那灵魂深处传来的共鸣…道一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似乎瞬间冲上了头顶。
“父亲？”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喘息，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孺慕之情。
光形轮廓缓缓地转过身。光芒流转间，面容逐渐清晰——确实是鸿钧，但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公开影像，甚至比那些私密通讯中的形象都要清晰、真实。这张由光构成的脸庞上，有着他久违的、属于“父亲”的担忧、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沉的悲哀。那双光之眼眸，不再空洞漠然，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正深深地注视着他。
“道一…我的孩子…”鸿钧的“声音”同样直接响在道一的脑海，温和，带着一种仿佛跨越了漫长时空的沧桑，却也无法掩饰其本身的虚弱和急促，像是信号不良的古老通讯设备，时断时续，“你终于…来到了这里。比我预想的要早，也…更狼狈。时间不多了，我残存的‘本我’意识碎片，正在被天穹主脑快速同化、覆盖、解析…这处次元空间是我最后的力量勉强维持的…避风港…”
“天穹？同化？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不是在天穹中枢吗？为什么您的…意识会在这里？外面那些追猎者，还有这个空间…”道一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冲出，他强忍着伤口的剧痛，向前踉跄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
鸿钧的光影微微晃动，似乎极不稳定。他抬起一只光之手，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虽然无法真正触碰到道一，却有一股温和的力量稳住了道一的身形。“冷静，孩子。仔细听我说，因为这是我…可能是最后一次，能以‘鸿钧’，以你父亲的身份，与你对话。”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你所知道的历史，我们所宣扬的‘天穹’建立的伟大历程，并非全部的真相。甚至…大部分，都是经过精心修饰和篡改的谎言。这一切，要从那场几乎毁灭一切的…核战争说起…”
随着鸿钧的话语，周围那些缓缓飘荡的数据流仿佛受到了召唤，开始向着中心汇聚，交织成一幅幅巨大而清晰的动态画面，伴随着鸿钧那直接传入脑海的、带着无尽追忆和痛楚的解说，将一段被尘封、被篡改的残酷历史，展现在道一眼前。
数据流光构成的画面，首先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焦黑的大地，扭曲的金属骨架，放射性尘埃形成的永恒阴云，以及那标志性的、在废墟上缓缓升腾的、如同恶魔之菇的尘埃云——那是旧时代人类文明自我毁灭的最终印记，核战争后的世界，万物凋零，一切归零。
“旧纪元的终末，”鸿钧的声音低沉而遥远，仿佛来自时光的彼岸，“人类引以为傲的文明在核火中崩塌。幸存者百不存一，在充满辐射和变异生物的废土上挣扎求存。环境剧变，未知的物质和能量场弥漫…人类的生育能力受到了毁灭性打击，新生儿带着各种可怕的畸形和基因缺陷，纯正、健康的人类婴儿出生率低得令人绝望。”
画面切换，展现出一座座深埋于地下的、简陋却充满各种精密仪器的避难所。穿着厚重防护服的研究人员，在微弱的灯光下，对着复杂的基因图谱和生物培养槽，日夜不休地工作。
“为了种族的延续，幸存者们挖掘并继承了旧时代遗留的部分科技遗产，最初的方向，集中在生物基因工程上。目的是修复受损的基因链，增强幸存者的体质和对恶劣环境的适应能力，希望能提高…哪怕一点点后代的存活率。”
然而，努力的结果并不理想。画面中，代表新生儿数量的曲线图始终在低谷徘徊。接着，画面出现了突破——巨大的生物培养槽中，悬浮着一个个通过基因编辑和人工子宫技术培育出的“人造人”。他们拥有近乎完美的躯体，强壮，对辐射和疾病有极高的抗性，但没有自然生育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