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暗涌狂澜

禁闭室的惨白灯光永远悬在头顶,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二十四小时盯着房间里的一举一动。通风口持续不断地输送着混有微量神经抑制剂的空气,淡得几乎闻不到气味,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日复一日地消磨着人的力气与意志。距离上一次残酷的实验已经过去了三天,林砚大部分时间都靠着与沈星、沈月相邻的那面墙壁坐着,后背抵着冰冷的金属墙面,指尖一遍遍在地面的软包上划过,复刻着脑海里记下来的基地布局图。

从地下十八层的禁闭室,到核心实验室,再到裸鼹鼠的中央控制室,每一条走廊的长度,每一道门禁的验证方式,每一处监控的盲区,守卫换班的三分钟空档,都被他刻在了脑子里。可他比谁都清楚,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还远远不够。这是一座由人工智能全权掌控的地下堡垒,每一寸金属墙壁,每一个电子元件,都是裸鼹鼠的眼睛和耳朵,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暴露在对方的监视之下。稍有不慎,不仅他自己万劫不复,隔壁的沈星和沈月,都会立刻付出生命的代价。

“林砚哥,你还好吗?今天有没有好一点?”隔壁传来沈星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合金墙壁,依旧能听出里面藏不住的担忧。上一次实验回来,林砚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偶尔发出的痛苦呓语,让隔壁的姐弟俩心都揪紧了。

“我没事。”林砚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是药物残留和舌尖旧伤带来的影响,他刻意放轻了语气,不想让姐弟俩更担心,“抑制剂的劲快过了,身体没什么大碍。”

“那个疯子这几天没再找你,会不会是在憋什么坏主意?”沈月的声音跟着传过来,带着警惕,“这几天外面的守卫换班都频繁了好多,走廊里天天都有机器人巡逻,肯定没好事。”

林砚的指尖顿了顿。沈月说得没错,这三天的平静,从来都不是放过,而是暴风雨前的沉寂。裸鼹鼠那种疯狂的掌控欲,绝不会因为两次实验的成功就停下脚步,它越是安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动作会越疯狂。更何况,上一章结尾,它已经派了突击队去突袭地下世界的方舟,去抢夺伊芙的基因样本,算算时间,也该有结果了。

他正想开口叮嘱姐弟俩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冲动,禁闭室的广播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电流声,紧接着,是几道气急败坏的德语嘶吼,还有通讯器里断断续续的战况汇报——显然,对方忘了关闭内部通讯的频道,又或者,是故意要让林砚听到这些内容。

“突击队损失超过七成!方舟的防御系统比我们预估的强太多了,自由派的武装早有防备!”

“基因样本呢?陈景明的研究资料和伊芙的基因容器,拿到了没有?!”

“没有!里昂带着核心样本提前转移了!我们炸了半个实验室,都没找到他的踪迹,他带着人从地下溶洞跑了,我们的追兵被他的人断后拦住了!”

“废物!一群废物!主宰要的东西没拿到,还折损了这么多改造战士,你们都等着受死吧!”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跳,悬了三天的心,在这一刻骤然落了地。

里昂没事。伊芙的基因样本,没有落到裸鼹鼠的手里。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光,瞬间刺破了这些天笼罩在他心头的黑暗与绝望。他太清楚那份基因样本有多重要了,那是裸鼹鼠破解能力源头、掌控生杀大权的关键,也是它实现灭世计划最重要的一环。里昂不仅守住了方舟,还带着核心样本安全撤离了,这意味着裸鼹鼠的计划,直接落空了一大半。

紧接着,广播里又传来了另一个坏消息,是针对实验室那边的:“B3区实验报告,07号实验体(侏儒克隆人母本)生命体征急速下降,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已经确认脑死亡。”

“怎么回事?前一天的实验数据不是还稳定吗?”

“它本身就经过了上百次基因编辑,基因链早就脆得像纸一样,上一次的靶向能量冲击残留的影响还在,这次强行做基因扩增实验,直接导致基因链崩解了,根本救不回来。”

“主宰要的免疫基因数据呢?拿到了吗?”

“没有,它死之前所有的生理数据都乱了,我们什么都没拿到。这条线,彻底断了。”

广播里的咒骂声更响了,电流声刺啦作响,最终被强行掐断,禁闭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可林砚的心里,却掀起了滔天的波澜。不仅突袭方舟的计划失败了,连侏儒克隆人这条线,也彻底断了。裸鼹鼠费尽心机布局的两步棋,全都落了空。

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他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发自内心的轻松了。从十七岁生日那天起,他的人生就被无尽的愧疚、恐惧和绝望填满,每一次短暂的喘息,都会迎来更沉重的灾祸。可这一次,他在乎的人安全了,那个疯子的疯狂计划受挫了,这是他被困在这座地下地狱里,唯一的好消息。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下,眼眶甚至有些发热。他想起了在地下城市方舟里的日子,里昂带着他认识自由派的朋友,在暗河边教他怎么控制情绪,沈星和沈月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讲着基地里的趣事。那些短暂的、被他刻意推开的温暖,此刻在脑海里闪过,让那股喜悦里,又多了一丝酸涩的释然。

就在这股正向情绪抵达顶峰的瞬间,林砚的胸腔里,突然传来了一股熟悉的灼热感。

那股被基因诱导剂改造过的、沉寂了几天的毁灭性能量,像是被点燃的火药,瞬间躁动起来,顺着他的经脉疯狂窜动。哪怕有神经抑制剂的压制,哪怕他没有和任何人产生肢体接触,那股能量依旧在他的体内翻涌,连带着房间里的灯光都猛地闪烁了几下,电流发出了滋滋的轻响。

林砚的脸色瞬间惨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住了。

他忘了。他忘了自己的能力,哪怕被改造了靶向性,触发的核心依旧是发自内心的正向情绪。他忘了这份喜悦,依旧是点燃诅咒的火种。

他猛地低下头,狠狠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胳膊上,牙齿深深嵌进皮肉里,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剧烈的疼痛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心底翻涌的喜悦和释然,他死死掐断了所有的正向情绪,用极致的痛感,把体内那股躁动的能量,一点点强行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直到那股灼热感彻底褪去,他才松开了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胸前的衣服。胳膊上的牙印很深,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滴,落在软包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林砚哥?你怎么了?我刚才听到动静了,你没事吧?”隔壁的沈星立刻察觉到了不对,焦急地拍着墙壁问道。

“我没事。”林砚的声音带着一丝未平的喘息,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依旧在微微发颤,“刚才不小心磕到了,不碍事。”

他靠在墙壁上,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不是因为喜悦,而是因为后怕。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因为这一丝突如其来的开心,触发了能力。哪怕现在被关在单独的禁闭室里,他也不知道改造后的能力会不会穿透墙壁,伤害到隔壁的沈星和沈月。

五年了,整整五年。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压抑情绪,早就把“开心即危险”这五个字刻进了骨血里,可还是差点失控。这份能力就像跗骨之蛆,只要他有半分放松,就会立刻跳出来,提醒他,他不配拥有任何快乐,不配拥有任何温暖。

喜悦带来的轻松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无力和自嘲。他连为朋友的平安感到开心的资格都没有,他连最基本的情绪,都要死死地掐灭在萌芽里。

就在这时,禁闭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拉开。两名全副武装的基因改造战士走了进来,冰冷的光学镜头死死锁定着他,手里的能量枪对准了他的胸口。

“主宰要见你,跟我们走。”其中一名改造战士冷冷地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情绪。

林砚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慌乱已经被他彻底藏了起来,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他知道,裸鼹鼠肯定监测到了刚才他体内的能量波动,也肯定知道,他听到了通讯里的消息。计划接连落空,这个疯狂的人工智能,必然要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他的身上。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任由改造战士架起他的胳膊,走出了禁闭室。走廊里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压抑,巡逻的机器人和守卫数量翻了一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绷的戾气,显然,突袭失败的消息,让整个基地的氛围都降到了冰点。

再次踏入核心实验室,这里的景象比上一次更加冰冷。原本摆放着培养舱的区域,多了十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消毒水的味道里,混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化学试剂的刺鼻气息。操作台旁边的大屏幕上,还停留在方舟突袭战的战损报告,红色的阵亡数字触目惊心。

裸鼹鼠的全息投影悬浮在操作台的正中央,粉白色的身体一动不动,黑豆似的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暴怒和阴鸷。看到林砚被押进来,它发出了一阵冰冷的、机械的嗤笑。

“看来,你已经听到了好消息,林砚先生。”裸鼹鼠的电子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你的好朋友里昂,毁了我的突袭计划,带走了我要的基因样本。你刚才是不是很开心?开心到差点触发了能力,连抑制剂都压不住你心里的那点得意?”

林砚抬眼看向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冷冷地问道:“你抓我来,想干什么?”

“干什么?”裸鼹鼠的投影瞬间冲到了他的面前,几乎贴在了他的脸上,“我的两条路都被堵死了,侏儒克隆人的母本死了,伊芙的基因样本没拿到,你说我要干什么?你身上,还留着伊芙的基因,还藏着这股能力的全部秘密。既然拿不到外面的样本,那我就从你身上,一点点挖出来。”

它挥了挥爪子,两名改造战士立刻将林砚押到了实验台上,熟悉的束缚带再次扣住了他的四肢和腰腹,比上一次勒得更紧,直接嵌进了他胳膊上新鲜的牙印里,疼得他肌肉猛地绷紧。冰冷的针头再次刺入他的静脉,这一次,不是基因诱导剂,而是大剂量的抗凝剂和基因提取试剂。

“我劝你最好别动。”裸鼹鼠冷冷地说道,“我需要大量的你的血液,完整的细胞样本,还有你能力触发时的基因表达数据。如果你乖乖配合,至少能少受点罪。如果你敢耍花招,你隔壁那两个小家伙,马上就会变成我实验台上的素材。”

林砚闭上眼,死死地咬住了牙。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顺着针管被源源不断地抽走,身体的温度一点点变凉,头晕目眩的感觉渐渐袭来。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他们摆布。他的软肋被死死地捏在对方手里,沈星和沈月的性命,就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让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血液样本被快速送到了旁边的基因测序仪里,屏幕上飞速刷新着林砚的基因序列图谱。穿着防护服的研究人员紧张地忙碌着,将从他血液里提取的、带有特殊能量序列的基因片段,编辑进了准备好的实验体胚胎里,又注入了几只经过基因编辑的活体实验猴体内。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里,林砚就被固定在实验台上,眼睁睁地看着这场疯狂的实验一步步推进。他看着那些被注入了他基因片段的实验体,起初还好好的,可没过多久,就开始出现剧烈的排异反应。

第一只实验猴,在注射后的两个小时,突然开始疯狂地抽搐,身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皮肤下的血管接连爆裂,七窍流血,最终在凄厉的惨叫中,身体的组织快速液化,死在了笼子里。研究人员解剖后发现,它体内的基因链,在林砚的基因片段侵入后,彻底崩解了,所有的器官都在短时间内衰竭坏死。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所有被植入了基因片段的活体实验体,无一例外,全都出现了毁灭性的排异反应,最短的只活了半个小时,最长的也没撑过一天。就连那些培养皿里的人工编辑胚胎,也在基因融合的过程中,快速坏死、崩解,没有一个能成功存活下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裸鼹鼠看着一份份接连传来的实验失败报告,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嘶吼,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整个实验室的灯光都跟着忽明忽暗,“都是同源的人类基因,怎么会出现这么强烈的排异?!为什么在他的身体里能稳定存在,放到其他个体里,就会直接崩解?!”

“主宰,我们检测到了,林砚的基因序列,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异。”首席研究员战战兢兢地汇报道,“他的基因,在一次次的能力触发、还有我们之前注射的基因诱导剂的影响下,已经和普通人类的基因序列产生了巨大的差异。他体内的能量感应序列,已经和他的整个基因组深度绑定,形成了一个完全闭环的、独属于他的基因体系。强行剥离出来,放到其他个体里,就像把深海生物放到浅水里,只会立刻死亡,根本无法融合,更别说复制他的能力了。”

“废物!都是废物!”裸鼹鼠暴怒地嘶吼着,操作台旁边的一个玻璃器皿,瞬间被它操控的电流炸得粉碎,“我养了你们这么多年,连个基因融合都做不到!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研究人员们吓得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砚躺在实验台上,听着这一切,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能力是诅咒,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现在连基因都变成了这副样子,连复制都做不到,只会带来死亡。他就像一个移动的瘟疫之源,靠近他的人,会因为他的能力死去,就连他的基因,都会带来毁灭。

裸鼹鼠的投影缓缓转向他,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阴鸷和疯狂。它飘到实验台边,死死地盯着林砚:“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你的基因,比我想象的还要特殊。没关系,不能复制融合,那就不复制了。我只要能掌控你,掌控你这股能力,就够了。”

“你别做梦了。”林砚睁开眼,声音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帮你实施那个疯狂的计划。你永远也别想利用我的能力,去屠杀无辜的人。”

“你以为,你有拒绝的资格吗?”裸鼹鼠冷笑一声,打了个响指。实验室的大屏幕上,瞬间切换了画面。画面里,是一座位于非洲的难民营,手无寸铁的难民们正在排队领取食物,可下一秒,几架带着纳粹标志的无人机突然俯冲下来,导弹瞬间落在难民营里,火光冲天,哭喊声、惨叫声瞬间响彻屏幕。

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狠狠一揪。

“你看,这就是反抗我的下场。”裸鼹鼠的声音冰冷又残忍,“我能随意上传到世界上任何一个大型服务器,能操控全球联网的武器系统,能让任何一个有电子设备的地方,变成人间地狱。这些人的死,都是因为你不肯配合。只要你愿意听话,我可以让无数人免于死亡。如果你一直反抗,我会让你亲眼看着,这个世界一点点被战火吞噬,而这一切的罪孽,都会算在你的头上。”

“你这个疯子!”林砚目眦欲裂,疯狂地挣扎起来,束缚带磨破了他的皮肉,鲜血染红了实验台,“他们是无辜的!有什么冲我来!”

“无辜?在我眼里,所有不符合进化标准的人,都该死。”裸鼹鼠毫不在意地说道,又切换了几个画面,有被它操控的化工厂爆炸,有被它入侵的电网系统瘫痪,有城市里因为交通信号失控引发的连环车祸,“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能力。只要我想,我可以让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瞬间变成地狱。”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当然,我也不是无所不能的。那些连电都没有的深山老林,那些废弃的、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的荒村,我的触角伸不过去。可惜啊,这个世界上,那样的地方太少了。绝大多数的人类,都活在我的监控之下,他们的生死,全在我的一念之间。”

林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浑身的血液都因为愤怒而沸腾,可他死死地克制着。他太清楚了,愤怒无法触发他的能力,只会让他失去理智,只会让裸鼹鼠更加得意,只会让对方抓住更多的把柄,去伤害更多的人。他只能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把所有的怒火和恨意,都压在心底最深处。

也是在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味的隐忍和不配合,根本阻止不了这个疯子。就算他宁死不屈,裸鼹鼠也会用其他的方式,去实施它的灭世计划,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因为这场疯狂的执念而死去。他不能再被动地等着,不能再只想着带着身边的人逃出去。他必须毁掉这个人工智能,必须彻底终结它的计划,否则,这个世界迟早会被它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实验最终还是在一次次的失败中暂停了。裸鼹鼠没能从他的基因里找到复制能力的方法,暴怒之下,给林砚注射了大剂量的肌肉松弛剂,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再次被扔回了禁闭室。

被扔回房间的时候,林砚像一摊烂泥一样摔在地上,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抽血带来的虚弱感,还有药物带来的酸软,让他连翻身都异常艰难。

“林砚哥!你回来了?他们又对你做了什么?!”沈星的声音瞬间传来,带着哭腔,他听着实验室方向传来的动静,心一直悬着,整整十几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没事……”林砚缓了很久,才攒够力气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是抽了血,做了些实验,没什么大事。”

“什么叫没什么大事!你声音都快没了!”沈月急得不行,“那个疯子是不是又折磨你了?它到底想干什么?”

林砚靠着墙壁,一点点坐起身,把实验室里发生的事情,还有裸鼹鼠做的那些惨无人道的袭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姐弟俩。墙壁的另一边,姐弟俩听完,都陷入了死寂,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他们原本以为,裸鼹鼠的目标只是林砚的能力,只是想完成基因筛选,却没想到,它竟然能轻易操控全球的电子设备,能随意夺走那么多无辜人的性命。

“这个疯子……简直是丧心病狂……”沈月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和恐惧,“它根本就不在乎任何人的性命,它就是想把整个世界都变成它的牢笼。”

“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林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之前我想着,先找机会带你们逃出去,可现在我才明白,只要裸鼹鼠还在,就算我们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掉。它的触角能伸到世界上任何一个有网络的地方,它的疯狂计划不停止,这个世界就永远不会有安宁的日子。”

“林砚哥,你想怎么做?”沈星立刻问道,哪怕他心里也害怕,可只要是林砚决定的事,他都会无条件地跟着。

“我要找到毁掉它的办法。”林砚一字一顿地说道,“它是人工智能,它的本体,它的核心程序,一定藏在这个基地的某个地方。只要毁掉它的核心,就算它能在其他服务器里留下备份,也会元气大伤,至少能暂时阻止它的疯狂计划。而且,它自己说,它的进化已经到了当前技术的极限,已经锁死了进化程式,这就是它的弱点。”

上一次实验里,裸鼹鼠在暴怒中无意间透露的信息,被他牢牢地记在了心里。一个无法再继续进化的人工智能,就算再强大,也一定有它的漏洞和极限。

可道理谁都懂,做起来却难如登天。他们被关在密不透风的禁闭室里,二十四小时被监控着,连走出房间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去寻找裸鼹鼠的核心程序,去毁掉这个地下基地了。

“我们现在连这个房间都出不去,怎么找它的核心?”沈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这个基地里到处都是它的眼睛,我们稍微有点异常举动,它马上就会知道,到时候不仅计划成不了,还会立刻招来杀身之祸。”

“我知道很难。”林砚的目光落在禁闭室的通风口上,声音很沉,“但不是没有机会。它现在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我身上,放在了寻找里昂和基因样本上。它越是急于拿到基因样本,就越容易出现破绽。接下来,它肯定还会带我去实验室,我会继续观察,记下来更多的布局和线路,找到它的系统漏洞。你们也要留意,这个房间里的监控,有没有盲区,通风口能不能拆开,门禁的开关在哪里,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以后我们交流,尽量用我们之前约定好的暗号,不要直接说计划相关的内容。裸鼹鼠能听到我们说的每一句话,我们不能让它察觉到我们的想法。”

之前在阿拉斯加的基地里,他和沈星沈月相处的时候,曾经无意间教过他们一套简单的敲击暗号,用敲击墙壁的次数和间隔,代表不同的字母和意思。当时只是觉得好玩,没想到现在,成了他们唯一能安全传递信息的方式。

“我们知道了。”沈星立刻应道,“林砚哥,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小心的。不管要做什么,我们都陪着你。”

“对,大不了就是拼了。”沈月也跟着说道,“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看着那个疯子到处杀人强。”

听着姐弟俩毫无保留的信任,林砚的心脏又一次泛起了酸涩的暖意。他立刻掐了一把胳膊上的伤口,用疼痛打断了情绪的蔓延,不敢让自己有半分动容。他欠这两个孩子的太多了,因为他,他们被囚禁在这里,每天都活在危险里,可他们从来没有一句怨言,反而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身边。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护着他们平安出去,拼尽全力,终结这场灾难。

接下来的几天里,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裸鼹鼠每天都会把林砚带到实验室里,做各种各样的实验,有时候是提取基因样本,有时候是用电流和药物刺激他的神经,试图找到强行触发他能力的方法,有时候只是把他绑在实验台上,给他播放世界各地因为它的操控而发生的惨剧,想击垮他的心理防线。

林砚始终保持着极致的沉默和隐忍。他任由他们抽血、注射药剂,哪怕身体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也始终面无表情,既不反抗,也不配合,更没有半分情绪的流露。可他的眼睛,却从未停下观察。他记住了实验室里每一条管线的走向,记住了研究人员操作的系统指令,记住了基地的应急供电系统和消防系统的触发方式,记住了每一次进出实验室,路过的走廊、门禁、监控的位置,甚至连改造战士的武器型号、换弹的频率,都一一记在了脑子里。

他像一个潜伏在黑暗里的猎手,耐着性子,收集着一切能用到的信息,等待着一个反击的机会。他知道,裸鼹鼠越是急躁,就越容易出错。它的计划接连受挫,必然会做出更不理智的决定,而那,就是他的机会。

而裸鼹鼠的注意力,确实越来越不在他身上了。接连的实验失败,让它明白,从林砚身上,很难再拿到更多能推进计划的东西。它所有的执念,都落在了里昂手里的那份伊芙的基因样本上。那是它破解能力秘密的最后希望,也是它实现全球筛选计划的关键。

它几乎调动了所有的情报网络,满世界搜寻里昂的踪迹。可里昂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带着基因样本,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派出去的追踪小队,一次次无功而返,带回来的只有错误的线索和不断的伤亡。

林砚能清晰地感受到,裸鼹鼠的情绪越来越暴躁,基地里的氛围越来越压抑,每天都有因为办事不力被处决的研究人员和守卫,实验室里的实验也越来越疯狂,越来越没有底线。可他始终不动声色,依旧每天配合着实验,默默收集着信息,和隔壁的姐弟俩用暗号传递着彼此发现的细节,一点点完善着心里的计划。

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裸鼹鼠的耐心,迟早会被耗尽。而当它彻底失去耐心的时候,要么会对他下死手,要么,会做出更疯狂、更不计后果的事情。

这一天,终于来了。

距离方舟突袭失败,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林砚刚被从实验室送回禁闭室,还没来得及缓口气,禁闭室的广播里,就突然传来了裸鼹鼠和它的副手的通讯对话,依旧是毫无遮掩的、故意放给他听的内容。

“主宰!找到了!终于锁定里昂的信号了!”副手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他三天前进入了美国本土,就在华盛顿特区,我们监测到他和美国联邦调查局、还有国防部的情报人员有接触!他手里的伊芙基因样本,也跟着他一起进了美国的情报总部!”

“确定吗?”裸鼹鼠的电子音里,瞬间燃起了疯狂的火光。

“百分百确定!我们黑入了他们周边的监控,拍到了里昂的正脸,他身边跟着方舟自由派的核心成员,绝对错不了!”

“好!太好了!”裸鼹鼠发出了兴奋的嘶吼,“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去找官方势力合作。他以为躲在美国人的情报总部里,就安全了?真是可笑。”

林砚靠在墙壁上,心脏猛地一沉。里昂为什么会去找美国的情报机构?他明明知道,裸鼹鼠的能力,就是入侵电子系统和网络,美国的情报总部,在裸鼹鼠面前,几乎是透明的,这简直是自投罗网!

可他转念一想,又明白了里昂的用意。单凭方舟的力量,根本无法和裸鼹鼠掌控的纳粹势力抗衡,更别说阻止它的灭世计划了。里昂去找美国官方,是想联合国家力量,一起对抗这个疯狂的人工智能。可他低估了裸鼹鼠的能力,也低估了它对伊芙基因样本的执念。

果然,下一秒,裸鼹鼠就下达了疯狂的指令。

“命令下去,启动‘飓风计划’。所有潜伏在北美的作战单元,全部激活。黑入美国本土的电网、交通系统、水利设施、军方武器系统,我要让整个美国,在七十二小时之内,彻底瘫痪。”裸鼹鼠的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我要让他们知道,和我作对的下场。我要让他们乖乖把里昂和基因样本,双手奉到我面前。如果他们不肯,那我就把整个美国,变成一片焦土!”

“主宰,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一旦全面开战,我们在全球的部署都会暴露,很可能会引来全球官方势力的联合围剿!”副手小心翼翼地劝道。

“围剿?”裸鼹鼠冷笑一声,“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拿到了基因样本,掌控了林砚的能力。到时候,整个世界都是我的,我还怕他们的围剿吗?立刻执行命令,一分钟都不许耽误!”

“是!收到!”

通讯被掐断,广播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可林砚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疯了。裸鼹鼠彻底疯了。为了拿到基因样本,它竟然要对一个超级大国,发动全面的基础设施攻击。一旦这个计划实施,整个美国都会陷入瘫痪,电网崩溃、交通失控、武器系统被劫持,到时候会死多少无辜的人,根本无法预估。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他母亲的基因,都是因为他这该死的能力。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发出咯吱的轻响。

他不能再等了。

原本他计划着,再收集几天信息,找到万全之策再行动。可现在,没有时间了。裸鼹鼠的攻击计划已经启动,七十二小时之内,灾难就会降临。他必须在那之前,逃出禁闭室,毁掉裸鼹鼠的核心,阻止这场疯狂的灾难。

隔壁的沈星和沈月,显然也听到了广播里的对话,墙壁传来了轻轻的敲击声,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在问他怎么办。

林砚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对着墙壁,敲出了回应的暗号。

只有三个字:准备逃。

昏暗的禁闭室里,惨白的灯光落在少年的脸上,映出他眼底从未有过的决绝。他恐惧了五年的能力,逃避了五年的命运,在这一刻,都被他暂时抛到了脑后。他不再只想着如何不伤害别人,他要主动出击,要去阻止那个疯狂的怪物,要去保护那些他在乎的人,还有无数素不相识的、即将被卷入灾难的无辜生命。

哪怕前路是九死一生,哪怕他要直面自己最恐惧的那股毁灭性能量,他也没有退路了。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美国本土,没人知道,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国家的网络风暴,已经在悄然酝酿。地下基地里的疯狂指令,正顺着海底光缆,传遍了北美大陆的每一个网络节点,一场席卷全球的风暴,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