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7章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你说我能走到对岸么?
不堪回首的往事深深刺痛季文攸。
他仿佛回到了风雨交加的那一夜。
娘亲凄惨的痛呼声和男人们施暴时的淫词浪语,环绕在年幼的季文攸耳侧,一个九岁的男童,显然无力反抗。
除了给堕天教的几位护法提供些恶趣味的情绪价值,他,没有任何价值。
但这也是他能活下来的原因。
护法们扭曲的三观期待季文攸这个带着仇恨成长的男童,会给他们带来别样的乐子。
后来,他努力了,可不论如何努力,都追不上施暴者中现在唯一还存活的那位天尊。
眼下国师家的二公子递来橄榄枝,他想要么?
当然想。
他太想顺着杆子往上爬了,可,自身难保的林越,又能如何?
简直可笑。
入微的炁感赋予了季文攸强大的感知能力,他探查到眼前的贵公子心跳声沉稳十足,对方内心的平静和一颦一笑间的从容甚至让他产生某种错觉。
远远观望,第一次看到国师大人的错觉。
看着默不作声的季文攸,林越一边回忆游戏中对方角色卡上的人设,一边循循善诱:
“落难见真情,眼下本公子处境很不妙,就像你看到的那样,能请动一位三品见隐境修士,已是极限。”
他不介意暴露出自身面临的杀身之祸,因为画大饼让对方相信的前提——是共情。
一个完全没有弱点的人,无异议与虎谋皮。
同为三品的季文攸苦涩一笑:
“说来,季某今天算是重新认识了公子,刚刚的冒昧,还请勿怪。”
他指的是拦路,同时也想表达你如今被至少两方势力追杀,在下不愿轻易掺和。
“小问题。”
季文攸低垂眼帘,试探道:
“公子什么时候知道季某身份的?”
他表面上只是一位火德宗供奉,三流宗门的供奉能有多大本事,林越大费周章找来,显然不是因为火德宗。
“下次告诉你。”
“......”
林越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
“听闻堕天教一直在寻找神阙圣女谢彩衣的灵血,意图用来开启那处禁地拿到“迷失的臂章”,季先生为此奔走十年,只怕早已确定具体位置。”
“我圣教高层当真被渗透成了塞子...”
迷失的臂章乃远古年代流传下来的仙品法器,在《墨染云歌》中是排得上号的血色级宝物,具有大规模蛊惑人心,强行燃烧意志之效。
得到迷失的臂章此等至宝,意味着能在短时间内以透彻生命,燃烧神魂造出一众短命的高阶修士。
季文攸思索一瞬,当即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
“能否告知,林公子前来,是自己的意思,还是那位的意思?”
明晃晃的试探,开门见山。
堕天教内部派系良多,某一支一直暗中听令国师,但季文攸所在的派系,压根不买国师大人的账。
魔门随性而为,最无法忍受约束。
季文攸问的这个问题重要么?
当然重要。
刚刚引出的钩子,只能让季文攸内心些许动摇,现在林越的回答,才是重头戏。
林越如今想要洗脱罪名,坐视二公子身份,以及解决追杀,都需要有高手帮自己“分担风险。”
至于分担风险的人结果如何,那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事了。
现在的他很需要季文攸以及他下属们出手。
想要玩弄人心,最重要的是知己知彼。
分析到这,不得不提到一个组织——千年邪派全性。
加入全性不需要任何条件,只要宣称自己是全性成员即可。
松散又庞大的组织,其内的人又个个是无法无天的邪魔,显然难已驾驭。
但六百年前,那位半个圣人横空出世,以无可匹敌的姿态带领全性一众妖人掀起祸乱天下的血雨腥风。
极端的危险分子,他们需要一个目标,以此来消耗自身疯狂而又无处发泄的精力。
半个圣人为他们选择的是——于太平时节倾覆天下!
以一场祸及上亿人命的惊天人祸,统领无数魔道巨擎为之疯狂!
全性做到了,自他们参战后,现在的李姓天家在战场上逐渐逆转颓势,推翻前朝,这才有了国玺延绵六百载的离阳皇朝。
事后,发生了喜闻乐见的杀功臣环节。
全性门人大规模死亡,而那半个圣人有幸逃脱,自此创立堕天教,意欲再度祸乱天下,后被李家诛灭。
全性祸乱天下,我名由我不由天的理念,被堕天教全盘继承。
直到现在,仍有很多有宗门的魔道巨擎自称全性门人,以表深深缅怀魔道曾经的鼎盛。
讽刺的是,堕天祖师这样的人竟会被称为“圣人”,至今牌位仍被皇家供奉。
季文攸既堕天高层,表面儒雅的他,实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魔教种子。
他参悟的道乃“为祸人间。”
显然,成天隐藏在暗处的他,所行之事与道心完全相反,自然无望突破。
回忆至此,林越露出耐人寻味的眼神,一眨不眨盯着季文攸。
直到看的对方浑身不自在,随后,他拿过鱼白缨手上佩戴的须弥戒,心意一动。
下一刻,
一阵光华闪过,裹着被子的谢彩衣凭空出现。
神阙圣女面色潮红,娇躯止不住乱颤,看着近在咫尺的林越,眼眶通红。
“本公子说了,今天会送阁下一件礼物。”
殿内空气霎时宛如死一般寂静。
季文攸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角发颤,眼前真实出现的圣女,却又让他感觉不真实。
这份礼物贵重到让他第一反应,是将惊天功绩上交给凌辱她母亲的天尊。
长久以来的服从性训练彻底扭曲了他的个人意志,但在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他眼角骤然闪过一缕癫狂。
凭什么?
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冲破枷锁狂野生长,野心如肆虐的星星之火燎亮草原。
上交,换来的不过是职级提升,也只是如此了。
那,
如果选择另一条路呢?
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的林越循循善诱:
“本公子知道季先生这些年悬赏重金欲求神阙圣女灵血,可谁敢接?有钱得有命花。”
他指了指企图用眼神杀死他的谢彩衣:
“不用如此麻烦,我直接将谢彩衣送给先生,至于先生想要将她强制洗脑成贵教圣女,还是以她之性命,搅动天下风云,都可任君施为!”
说着,林越缓步走向一脸呆滞彻底失态的季文攸面前,细心的为他整理衣领:
“本公子说过,我很欣赏先生这样的聪明人。“
“我曾听说,痛苦的尽头蛰伏着一位心中燃烧复仇欲火的少年,这样屈辱又不甘的人,如果给他铺好一条通天之路,你说,他能否一步一步一步追到最高?”
林越戏谑的声音惊的季文攸面色涨红,眼中的癫狂不断像着实质化凝固。
“啧,多么令人愉悦的剧本,季先生难道不好奇,少年这一生如履薄冰,你说他能走到对岸么?”